2011年7月6日 星期三

花事,與兩位小城女子(1)---第12屆玉山文學獎 新人獎

        妳與她,命裏注定一個台上,另一個就在台下。互為表演者與觀眾,被看與看的關係,宛如光與暗,菡萏亭亭與倒影清清。妳,擁抱燈光掌聲,與她,彼此細細咀嚼某一夜晚。人聚,人散但不例外與陌生人並肩同行的,短暫的同此一刻,不出同一道門的交會。每一夜,又一夜,妳與她片刻相逢,或是,與其她人。不是其他,而是,她。偌大北城中,觀舞或聞樂品畫之人,多是女子,男子只陪襯或點綴其間。男子,為丈夫及兒子,或是介乎兩者之間的,情人。

盛夏時令,小村送往迎來且夾側了一整列蓊鬱的,筆直的,挺入蔚藍天空的大樹,以路樹權充作為衛兵的大馬路上,葉與風,沙沙娑娑地出聲。嬉弄雲朵的蒼翠的細長葉片下,荷花,一如女子容顏綻放,汪開。一大片千嬌百媚,吸引了全島慕名前來的遊人,攝影客,畫者,人潮泛泛,揮汗潸潸,越益使得花容閉了羞了去。盛夏精粹了一年的歡騰,更熱了。荷葉蓬蓬也一顫一點,似是承受不了如此濃縮的賞悅目光,和閃熾不止的鎂燈光。小村外,人群挨蹭,攝影機與畫筆互相歡悅地大食美色,亦反襯出了小村內的垂老遲暮之感,特別是一入了夜,杳無人煙與燈火的低矮平房,樹與樹之間彎駝了背,風一徘徊,又咥咥又嗾嗾,像是此一小村已然殞去了的老員工或眷屬,相繼出來晒月光,閒聊一戶戶生前訴之也訴不太了結的家常,與國事一二。小村,早在歷史上被閹割,去勢一樣地除了名,村猶在,人憔悴不見了。但,還好,現在是大白天。沒了夜涼的悽愴,小村現今也十分空乏孤寂,但卻充斥了一種香格里拉式的,被遺忘的時光緩緩。
小村被鐫刻了個政戰意味濃厚的名字,中興新村。不妨,我們叫它,小村。

    在廣袤並且人際繁交的台北城,北城,妳們相遇。小小的一個芙蓉小村,卻一直難倒了妳們,所以妳與她,即使身在北城,始終迢迢相隔了一張票,一個樂池,時日所累積數以萬計的座位,珠玉般人頭,或是給鑲嵌了通明燈火,瑣碎銀鍊子一般的大街大衢,妳們行走其上,旋即遁入了城市破折號一樣的小衚小衕,分離,漸行漸遠。有時候,妳們一前一後,同時出現在某一條北城中的巷子,錯身,彼此恍恍迷離於氳香可愛的北城小點心,儷影紛紜與衣裝霓美。而紛至沓來的步伐起落,與市井嘈嘈,又往往隔開了妳們。
也有時候,妳們偶然佇列在同一條隊伍中,北城隊伍何其多,只因人多。或是背對背,諦聽同一捷運站,列車入內之前先行呼呼嘯嘯的風,裙襬或髮絲被風撩了起,妳們身旁挽了個人或是沒有。
沒有男子虯隆的手臂,城中女子輕挽著包包或上衣或傘,也有了武裝,好比在咖啡店或食館的雙人座上,獨自一人卻拿本書的武裝。總之,此時妳們不約而同,現身於芙蓉小村。各自的的喀喀於班駁交錯的水泥地與磚路上,的的喀喀響亮自己的心緒,一清脆又一低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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