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6月30日 星期四

化 緣(終)----第14屆夢花文學獎優選

又一週,十點半,開完例會,人鳥獸散,組內唯一關心祝大後續的資深女記者,像是絕望家屬一般,緊迫追問她祝大何時會回來。語氣連珠砲向她攻擊的同時,她見了新人某某,臉色戚惶的坐在發言者身旁。她們連成一氣了,貝綠緣想。也好,出來江湖混,總是要還的。被問煩了,她筆記本一丟,咬牙切齒大叱:「祝大自己才有問題吧!他應該是得到深度憂鬱症,才不是什麼癌症。」
組內記者,一溜煙全都走光了。
她愣愣坐在位子上,拉掉了審稿的視窗。關機。她的頭顱以一種微弱的震顫,傾斜了幾毫釐。頃刻間,她像是剛剛通完電,全身抖擻起來,她速速又打開了電腦,花不到三分鐘時間,寫好封e-mail,告知新人某某,轉行吧你不適合擔綱報社記者一職,明天起,你可以不用進來公司,只剩下一個專題,可寫可不寫。
信件發出。發信時間:十一點五五分。她可料想,蓄勢充沛的新人,清早掀開電腦,看到這封信,會有怎樣的天崩地裂。
闔上電腦,她一縷一縷似的飄出報社,世界偌大,潮濕與黑暗獨留給了她。臨出尚有開放的後門,前腳出,一輛機車殺出,前車燈像顆衝她飛來的殞星,電光火石越來越大,令她目盲,機車咻咻擦過她,皮包猛然被扯了下,引擎聲、皮料割裂的聲音,轟隆隆又回到一片黑。她裙下襬被勾出一道罅隙,雜物凌空一灑,落地後又與濕黑交融,短時間內很難一一拾起。
她呼吸雜促,肌膚微微泛出疙瘩,竟忘了尖叫。
不知怎地隨她拽在腋下的紙,充斥眼界內,片片翻飛又翻飛,本就無用之物,明天報刊一登,更成為廢紙中的廢紙,毫無利用價值。
新人後來鬧了一番,還在臉書上頭,公佈她的辭職信內容,太多圈內朋友,打電話給她,嬉鬧同情皆有之,因為新人的臉友也闊及文藝圈。但,專題寫完了,也刊登了。風波耳語就像日子,該流逝的一刻也不會等待。
新人,聽與他還有交情的同事說,回苗栗老家去了。
貝綠緣不知道,祝大哥往生於兩個月後,一家電腦科技公司,長期與祝大合作,念感情下發動樂捐,籌措好一筆錢,留給祝大哥遺孀及幼子們,能夠安家過一段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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