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綠緣與兩位長官,就窩匿在一旁的小圓桌開會,心猿意馬,眼角餘光瞟了瞟,一種生態自然而然成形了。發稿區,她應徵進來的新人,意圖跟組內老記者們打成一片,時時裝出天真懵懂樣,想討人喜歡。另一旁,晚他兩週進來的男新人們,倒也同仇敵慨,小團體很親愛精誠,團坐在一旁,靜靜寫稿。她眼神低垂,回到桌面。長官明言心中的排名順序,聽完心想,她應該保不住新人了,也好,出來江湖混,總是要還的。終歸她與新人,都不要再彼此牽涉糾纏了吧。
恍惚哪個週日,只有她,及新人某當班。辦公室又更顯空洞寂寥。
新人一身濕漉漉,衣衫漸層成乾濕兩種分明顏色。他湊進她,行色揚揚道:「綠緣姐,這送給妳。」
她俯首一看,是套滾水鑽邊胸罩吊帶。
新人道:「喏,這我上次去代班跑內衣活動,廠商送的。我自己沒法用,送給受訪者,人家會當我變態,就送給妳好了。」
她若無其事,四週辦公室氛圍,以極其細弱的方式,靜悄了一下。她知道,大家全拉長了耳朵聽她如何對應。
她道:「這什麼東西啊?那個誰誰,你老婆可能需要,帶回家去吧。」她分不清,究竟新人存心尋釁?還是未諳世事,所以又鬧了個笑話?
開完主管會議。她緩步走向新人們,首先挨進了上頭薦進來的新人,所謂皇親國戚,沒話找話,與他聊起新聞切入點的事,對方張牙舞爪,直說他之前在非主流的報紙頁面如何操作如何之類云云,貝綠緣定定的杵在一旁,反倒像她是下屬,對方是長官了。
被她招聘內為人馬的新人某某,正睜睜看著一切態勢的演化。
隨後,她走進文學獎常勝軍的新人,水果報新人,扯淡了半天,對方從大學就在這實習,老鳥回鍋,優勢本來就有。她委柔削瘦的身段,菲薄菲薄宛若一張底牌,不太想揭曉謎面,要賭客們自行去體會。新人某曾是她的賭注,如今輸贏立判,她最後只欠他一堂課,要輸得有風度。如果後台是種無形資產,全世界的窮人家,都會力保風骨的嶔奇,因為除了尊嚴也沒啥可以失去。
她走進了新人某,臉色怯懦,好比她面對,病榻前,希冀她帶來公司讓步消息的,祝大哥。新人主動攀笑,她仔細聆聽,又從容又和藹可親。接者她說:「好好表現,改天給你個頭版話題,可以盡情發揮。」
對方快應:「是。綠緣姐。」像極了位盡忠職守的小卒,卻又帶點表演趣味,像個小丑。
盛情難卻,交淺之言輕言重,十分難拿捏得體。她像是獵犬已經嘶咬開牲畜的咽喉,又鬆卻了開,在一旁大發慈悲。
萬事底定,她只欠缺一個狼煙炊起的時機,可以痛下心,一刀求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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