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了老作家的新書,睽隔多年,一出手就是兩本。還是新人乍報到的時候,雙手恭謹代轉至貝綠緣手上,另兩本到了副刊組。她問:「老師還在創作啊?新書很好看,最近身體還好嗎?」
哪怕,貝綠緣連書翻都沒翻一下。
老作家道:「噯,老了,過日子不都這樣,現在賣書不容易唷!賣不賣得過兩千本,都成問題呢!」
貝綠緣打圓場,「是嗎?老師看來氣色很好啊!該不會是有了孫子做阿嬤了吧?」
老作家不欲話題被旁岔開,道:「唉,沒那個福氣。沒出書,來走動的朋友也少了。好在我一個寫作班的學生,幫我註冊了臉書。才又認識了一干小朋友,包括那個某某某。得知他要去報社工作,問清楚了長官是妳,才請他把書轉送給妳。如何?還喜歡吧?我現在寫書,快跟曹雪芹一樣,寫本紅樓夢,專給親朋故舊們娛樂看看。妳別多心,就像我跟小朋友說的,大家純粹交朋友,千萬不要哪天我寫了篇文章,老聲老氣打電話,噯某某,我是姐啊!剛寫了個東西,可以幫我登嗎……。」
淨聊些稀疏不著邊際的話。貝綠緣不止陪笑,的確,出來江湖混,都是要還的。
沒多久,老作家名字在副刊上活躍起來,連新人都有縫便插,幫她發了篇即時新聞。比完報之後,她若不經心問:「某某,那個老師跟你很熟嗎?」
新人炸了下頭皮,答:「欸還好、還好。」
她又追問:「你說,你打電話給祝大哥,問他線索交接的事,然後,他下週要回來上班?」
新人回道:「恩,我害怕自己不知該跑哪條線?」
她靈魂的嘴角輕輕上揚,表面若無其事:「別想太多,就繼續代班下去。」
她心裏有了個數。出來江湖混,都是要還的。
五位新人一併到齊,每位上工第一天,貝綠緣逐一叮囑再三,五人中會有人被淘汰,也算幫自己下了個不著痕跡的權威。競爭開始慢慢露出端倪,從水果報罷黜而來的那一個,還沒報到,就加遍了大家的臉書帳號,惹來例會一陣嘲弄,又明列自己拿了哪些文學獎,也是文學獎獎金獵人的新人某某,聽聞蜚短流長,笑得總是很僵。
之後,iPad事件開始發酵了,新人明爭暗槓,白熱化。水果報來的新人,在被她規定新人們需天天回報社發稿的第二天,採訪回程,相機被大雨淋濕,花了五千大洋,在臉書上坦蕩蕩的抱怨,發稿區就有了新的調劑。
某位資深影視記者說:「明天標題這樣下,北川景子大近視眼,不喜歡戴眼鏡,對戲時眼神失焦,拖跨林志玲,真正大白目。」
另一位資深女記者,聞畢,左張右顧發現了新人都在場,絮語道:「好了啦。新聞可別亂寫。」
暗喻幾位新人抬面下的角力,碰巧「景」及「林」,鑲嵌在兩位曾拿過文學獎的新人的名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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